“十五五”文化馆提质增效：实践路径与主要任务

《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提出“坚持文化惠民，实施公共文化服务提质增效行动”的部署。面向“十五五”，作为重要的公共文化服务机构，文化馆的发展主题聚焦到“提质增效”上，提质，是说文化馆适应人民群众美好生活的新需求，重点解决“好不好”“精不精”的问题；增效，是说文化馆服务重点关注进一步提升服务效能的问题，扎扎实实提升公共图书馆服务的覆盖面、可及性、满意度^[1]。提质增效要求的提出是针对当前文化馆发展粗放式投入、服务供需不对接和效能不高的问题，力求让公共文化服务产品质量更高，取得实效，最终落脚点在于增强人民群众的文化获得感、幸福感。本文将结合党的二十大及历次全会精神，基于我国文化馆在“十四五”时期的发展成就及存在问题，探讨文化馆提质增效的实践路径与主要任务，以期为“十五五”时期的文化馆发展提供理论参考。

一、“十五五”文化馆提质增效的实践路径

“十五五”时期文化馆提质增效的实践路径，是指为达成提质增效发展目标而设计并实施的一系列方法与路径，主要有以下几方面：

1.1 建立优质文化资源直达基层机制

建立优质文化资源直达基层机制，是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部署的改革任务之一。在文化馆领域，建立优质文化资源直达基层机制，核心在于推动文化馆服务重心下移与资源下沉，系统性提升供给品质与配置效率，是“十五五”时期文化馆实现提质增效目标的基础性实践路径。

该机制的构建包含三个维度：首先，优质的核心在于供需对接，强调资源必须契合基层群众多样化、多层次的真实文化需求，而非简单的上级输送或产业复制，从而解决服务品质的问题。其次，直达的核心在于提升纵向资源配置效率，其起点是资源富集的县及以上文化馆，终点是基层群众的有效享有，旨在打破因行政层级导致的资源与服务能力逐级递减困境，以高效路径保障服务的广泛可及，解决以往无法直接送到基层的瓶颈。最后，机制的核心在于超越了临时性、零散化的送资源模式，其落脚点在于构建常态化、标准化、可持续的机制。意味着将过往探索凝聚为稳定的制度安排与运行规范，确保提质增效的成果能够固化并长效释放。

建立优质文化资源直达基层机制，是文化馆服务重心下移体制机制的完善，其最终目标是确保优质服务精准、高效、持久地抵达基层，促进服务均等化。

1.2 开展基层文化馆设施所有权与使用权分置改革

开展公共文化设施所有权与使用权分置改革（以下简称“两权分置改革”）是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提出的改革任务之一。该改革为当前基层文化设施特别是乡镇综合文化站、文化驿站类新空间等基层设施普遍面临的“有人建、缺人管、运营弱、供给难”等问题提供了新的解决思路，通过厘清并分离设施的所有权与运营管理权，引入专业化社会力量，激活设施效能，是“十五五”时期文化馆实现提质增效目标的核心实践路径。

具体而言，这项改革路径从以下两方面推动提质增效：在“提质”层面，改革通过契约方式将设施运营权让渡给具备专业能力与创新活力的社会主体，打破了传统单一行政化供给的局限。运营主体在政府明确的公益性框架与规则下，能够更灵活地整合社会资源，响应在地群众的真实文化需求，提供更精准、多元、高质量的服务内容，从而解决基层服务“好不好”、“精不精”的实质问题。在“增效”层面，改革回应了基层设施“空心化”、服务可持续性差的困境。通过构建政府与社会力量之间权责清晰的委托-代理关系，建立起常态化、规范化的社会化运营机制，有效弥补基层公共文化专业人才不足的短板，降低政府直接运营的管理成本，提升设施的使用率、服务覆盖面和群众满意度，实现公共资源投入效能的整体跃升。

1.3 开展文化馆发展共同体建设

开展文化馆发展共同体建设，是“十五五”时期推动文化馆系统性提质增效的协同路径。这一路径的核心在于，文化馆超越传统单打独斗的供给者角色，转型为资源整合与协同创新的枢纽平台，通过凝聚政府、专业院团、社会机构、志愿者等多元主体，构建目标一致、资源共享、优势互补的公共文化服务共同体。

该路径从以下两个维度直接驱动提质增效：在提质方面，文化馆发展共同体建设通过广泛吸引和整合社会优质资源与专业力量，打破了文化馆自身资源与能力的边界。这使得服务供给从单一化、标准化向多元化、高品质跃升成为可能，能够更精准、更丰富地满足人民群众多层次、个性化的美好生活需求。在增效方面，平台化运作与协同机制拓展了服务覆盖面与供给效率。如浙江省“文艺赋美”等案例所显示^[2]，通过凝聚数以万计的志愿者与文艺队伍，共同体能以几何级数放大服务触达能力，实现广覆盖、高频次、可持续的服务输出，显著提升公共文化服务的可及性、参与度与社会影响力，实现了服务效能的跃升。

因此，文化馆发展共同体建设是一种深刻的理念革新与机制变革，将文化馆置于网络化生态的核心，通过制度化、常态化的协同关系，将分散的社会文化力量转化为有序、高效的公共服务合力，成为扩大服务规模的倍增器，提升服务品质与创新活力，为文化馆在“十五五”时期实现高质量、可持续发展提供了坚实的组织保障与动力源泉。

1.4 促进文化馆与技术深度融合

促进文化馆与技术深度融合是“十五五”时期推动文化馆实现结构性提质增效的关键技术路径。这一路径旨在通过深度运用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新一代信息技术，系统性地重塑文化馆的业务流程、服务模式与管理机制，为提质增效提供动力。

在提质维度，数智化技术赋能服务从粗放供给转向精准滴灌。通过构建用户画像、实现分类分群，文化馆能够洞察不同群体的差异化需求，从而推动服务内容向垂直化、分众化深度拓展（如精准开展非遗传承、少儿美育等特色服务），并借助智能推荐等手段，使艺术普及活动更具针对性与吸引力，从根本上提升服务品质与用户满意度。在增效维度，数智化构建了线上线下深度融合的一体化服务新生态。线上平台高效承担宣传、预约、互动与社群运营功能，拓展服务半径与运营效率；线下空间则聚焦于提供线下体验与深度服务。促进文化馆与技术深度融合，提升了服务的覆盖面和可及性，也通过数据驱动优化资源配置与活动策划，大幅提升了整体服务效能与资源利用效率。

应当认识到，数智化不仅是工具升级，更是引领服务样态创新的核心力量。在人工智能快速发展的背景下，文化馆有望创新推出更具互动性、个性化的数字文化产品与服务生态。同时，必须坚持以人为本，在推进技术应用时同步关注特殊群体需求，着力开发适老化数字接入渠道等服务，跨越数字鸿沟，确保技术红利惠及全民，真正实现科技赋能与文化惠民的有效统一。

二、“十五五”文化馆提质增效的主要任务

2.1 推广垂直型文化馆总分馆制

当前，以县级文化馆为总馆，乡镇（街道）综合文化站、村（社区）综合性文化服务中心及各类“文化驿站”类新空间为分馆和基层服务点的总分馆体系，已在全国96%的县（区）基本建立^[3]。该体系的核心功能，在于将原本分散、松散的基层文化阵地整合为一个上下贯通、紧密联动的组织网络，为资源与服务的系统性下沉构建了基础性的传输渠道。

“十五五”时期，作为优质文化资源直达基层的主要路径，要求进一步推广并完善“垂直型”总分馆体制，通过制度性安排增强县级总馆在人员调配、经费统筹、资源分配等方面的实质性统筹配置权，从而全面提升总馆在区域内文化资源整合、业务协调指导、专业能力援助等方面的枢纽功能。其次，需紧密结合“文化驿站”类新空间的建设布局，动态优化分馆与服务点的网络结构，持续改善基层设施的承载条件与服务环境，使其不仅成为资源接收的终端，更能转化为高质量文化服务生动开展的活力节点。

通过建设垂直型文化馆总分馆制，将打通县级资源到基层服务末梢的渠道，使直达机制拥有坚实可靠的组织依托与运行载体，确保优质资源能够高效、精准、常态化的输送至群众身边，提升基层公共文化服务的覆盖能力、供给水平与群众满意度。

2.2 开展乡村美育

开展乡村美育是推动公共文化服务城乡一体发展的关键环节，也是“十五五”时期文化馆实现全民艺术普及高质量发展的重要任务。长期以来，乡村美育面临资源短缺、专业人才匮乏、模式适配性不足等多重现实困境，难以有效满足乡村居民对美好精神文化生活的新需求。因此，必须创新服务路径，构建与乡村文化生态相契合的美育体系。

优质文化资源直达基层机制的深化实施，为乡村美育的系统性开展提供了关键支撑。依托文化馆总分馆制及基层服务网络，可将县域优质美育师资、课程内容、活动项目精准输送至乡镇、村社，并借助乡村文化礼堂、新型公共文化空间等载体落地转化。同时，应借鉴“文艺赋美”工程中乡村艺校、乡村音乐会等成功实践，积极培育本土文化骨干，推动专业力量与乡土人才有机结合，形成“县馆指导、乡镇组织、村社实施、群众参与”的乡村美育共同体。

乡村美育的持续深化应致力于实现三大目标：一是以资源下沉破解供给短板，推动城乡美育资源均衡配置；二是以人才培育激活内生动力，建设扎根乡土的文艺队伍；三是以服务创新增强文化认同，支持“村晚”“村歌”等特色活动品牌化、常态化发展，使艺术普及真正融入乡村生活，为乡村振兴注入持久文化活力。

2.3 “文化驿站”类新空间的社会化运营

开展“文化驿站”类新空间的社会化运营，是深化基层公共文化服务机制创新、提升文化馆服务效能的关键抓手。这一任务的核心逻辑，在于依托公共文化设施所有权与使用权分置改革的制度框架，探索一条“政府主导、社会参与”的可持续运营路径，让新空间真正活起来，实现长效发展。

推进这项工作，应聚焦四个方面：一是筑牢运行管理的基础，建立科学规范的机制，探索合格社会化运营承接主体的培育路径，通过多元方式培养其专业化运营能力，厚植公益服务意识，确保运营团队的专业性与公益性。二是划清权责边界，在“两权分置”模式下，政府既要放权赋能，为社会力量参与松绑，更要坚守基本公共文化服务的保障责任，牢牢把握公益性本质与正确发展方向，不让服务变成逐利的工具。三是加强监督监管，完善与改革相适配的监管方式，建立基于契约的绩效评估与动态监督机制，既充分激发运营活力，又及时防范潜在风险。四是激活创新发展的动力，在保障基本服务的前提下，鼓励依法依规拓展普惠性非基本公共文化服务，通过建立合理的优惠收费与收益分配机制，丰富服务内容、提升服务品质，让文化供给更对群众的需求。

通过实施对“文化驿站类”新空间的社会化、专业化运营，破解基层新空间“有人建、缺人管”的问题，让设施用起来、效能提上来；同时，通过机制创新释放活力，更好满足群众多样化、高品质的文化需求，最终让“文化驿站”类新空间成为基层公共文化服务提质增效的重要支点，成为滋养群众精神文化生活的活力源泉。

2.4 全民艺术普及共同体建设

建设全民艺术普及共同体是“十五五”时期文化馆深化社会合作、凝聚服务合力、实现系统性提质增效的重要战略任务。这一任务旨在将政府主导与社会参与有机结合，推动文化馆从传统的服务提供者向资源整合者、平台构建者与生态组织者转型，打造目标一致、资源共享、优势互补、行动协同的全民艺术普及服务网络。

借鉴浙江省“文艺赋美”工程等实践经验，共同体的建设核心在于平台化运作机制。文化馆应充分发挥枢纽作用，以开放、共享的理念，构建一个能够有效凝聚艺术院团、文化志愿者、基层文艺骨干、社会艺术机构乃至热心市民等多元主体的协作平台。通过设计如“社会演艺空间开放计划”、“乡村艺校”等精准可操作的参与载体与项目抓手，为社会力量提供清晰、便捷、有价值的参与路径，将广泛的社会文艺资源有序导入公共文化服务领域，形成持续供给优质服务的强大合力。

该任务的推进，将带来多重发展效益：其一，通过汇聚专业化与社会化资源，丰富服务供给的内容与形式，提升服务品质与专业水平，精准满足群众多样化需求。其二，通过构建遍布城乡、扎根基层的服务网络与志愿者队伍，能够指数级扩大服务覆盖范围与活动频次，破解基层服务力量不足的瓶颈。其三，通过持续的协作实践，能够培育深厚的群众文化基础与在地化人才队伍，为乡村文化振兴与基层文化生态的长期繁荣注入内生动力，使艺术普及真正融入日常生活，转化为人民群众可观可感的文化获得感与幸福感。

2.5 持续推动数字文化馆建设

数字文化馆建设迈向智能化是“十五五”时期推动文化馆实现系统性提质增效、适应数字时代发展要求的核心任务，聚焦于通过智能化技术赋能，重塑文化馆的服务模式、管理机制与生态体系，实现从数字化向智慧化的跨越发展。

具体来看，首要任务是应持续推进国家公共文化云的建设，构建全国统一的全民艺术普及资源总库与数字服务平台，通过向下贯通各级文化馆数据资源、向上对接国家文化大数据体系，为构建文化馆行业人工智能数据集、开发智能应用奠定基础。在文化馆的服务场景建设上，各级各类文化馆应坚持需求导向，着力打造线上线下融合的智能化体验场景，如向公众开放AI互动体验与创作空间，鼓励市民参与数字内容生产，利用AI音视频技术赋能地方文化数字传播，通过自动生成短视频、建设地方故事数字库等方式，打造具有广泛影响力的城市文化数字名片。着力实施文化馆“上新”计划，全面推进新媒体矩阵化建设与运营升级，构建多平台协同的现代传播体系。明确各新媒体平台差异化定位，塑造专业化与亲和力并重的品牌形象。深化服务平台集成功能，在各平台嵌入活动预约、资源检索等线上服务入口。建立标准化活动宣发与反馈工作机制，提升文化活动的线上传播力与公众参与度。

参考文献

[1] 李国新. 面向“十五五”的公共图书馆高质量发展：改革任务、提质增效、文化强国 [J]. 图书馆理论与实践, 2025 (5): 1-13.

[2] 浙江省深化文艺赋美工程暨公共文化共同体建设主题活动在杭州举行[EB/OL].[2025-11-20]. https://ct.zj.gov.cn/art/2024/9/29/art_1688014_59024150.html

[3] 文化和旅游部对十四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第8559号建议的答复[EB/OL].[2025-11-20]. https://zwgk.mct.gov.cn/zfxxgkml/zhgl/jytadf/202412/t20241224_957321.html

(作者简介：李斯，南开大学信息与传播学院副教授；发表论文30余篇，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等课题多项。兼任全国公共文化发展中心主办期刊《中国文化馆》编辑，国内外多个期刊审稿专家。）